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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原代肝细胞(PHH)在药物研发中的应用与实验设计要点
2026/10/29 6:13:52 网站建设 项目流程

做药物代谢和早期安全性评价的人,大概都遇过这样的场面:某个候选化合物在小鼠、大鼠身上跑得很干净,血药浓度曲线漂亮,肝酶指标也没爆,结果一上人原代肝细胞(PHH),代谢稳定性突然掉档,或者几个主要CYP亚型的诱导倍数高得离谱。会议室瞬间安静,项目组开始互相问"这批细胞靠不靠谱""实验设计有没有漏洞"。PHH在药物研发里的地位就是这么微妙——它不是最便宜、最方便、最稳定的肝模型,但只要涉及"人"的代谢和毒性判断,它几乎是绕不开的一环。这篇内容想聊的就是人原代肝细胞(PHH)在药物研发中到底承担哪些活、每个场景的实验该怎么设计、参数怎么定、哪些地方最容易翻车。适合刚接手体外代谢实验的研发人员、需要给项目组解释数据的药理毒理岗,也适合那些用过几次PHH但总觉得结果"飘"的同行。我不会给你一套教科书式的介绍,而是按实际做实验的顺序,把每一步的判断依据和我踩过的坑摊开讲。

1. 肝模型谱系里,PHH到底卡在哪个位置

1.1 从亚细胞组分到完整细胞的能力梯度

做体外代谢,手头的工具大概有这么几档:肝微粒体、S9组分、重组单酶、肝细胞系、干细胞诱导的肝样细胞,以及原代肝细胞。这个排序不是随便排的,它对应的是"模型的完整度"——越往后,保留的生理结构越多,越能反映真实肝脏里的过程,同时成本和操作难度也越高。肝微粒体只保留了内质网上的CYP酶和UGT酶,外加NADPH,代谢能力有,但它没有细胞膜、没有转运体、没有胞内辅因子再生系统,药物进不进得去细胞这一层信息直接丢了。S9多了胞质里的 sulfotransferase 和部分谷胱甘肽转移酶,但仍然不是完整细胞。重组单酶适合做特定亚型的表型确认,一个酶一个体系,干净是干净,可它回答不了"这个化合物在人的肝细胞里整体被代谢成什么样"。

肝细胞系的问题更直接:HepG2的CYP表达水平低到基本不能用来做代谢清除率预测,转运体表达谱也和体内差得远。HepaRG能分化出肝样细胞,CYP3A4和2C9有一定活性,但它的药物代谢能力仍然偏弱,且分化周期长、批次差异大。干细胞诱导的肝样细胞这几年进展不小,CYP活性和白蛋白分泌都能做到接近原代的水平,但成熟度、供体遗传背景、成本这几项还在爬坡。

PHH的位置就很清楚了:它同时具备完整的I相、II相代谢酶系,完整的摄取和外排转运体,完整的胞内辅因子循环,以及一套尚在运作的调控通路(PXR、CAR、AhR这些核受体)。这意味着它能同时回答三个层面的问题——药物被代谢得多快、代谢成什么、代谢过程会不会被别的药干扰或者去干扰别的药,以及药物本身对肝细胞有没有毒。这三个问题,靠亚细胞组分和细胞系拼不起来。

1.2 一次候选化合物翻车引出的判断逻辑

前几年我参与过一个项目,化合物在微粒体里的代谢稳定性非常好,半衰期超过120分钟,项目组一度认为可以放心推进。转到PHH体系做清除率预测时,表观清除率比微粒体数据高出一个数量级,且代谢产物谱里出现了微粒体体系里没见过的葡萄糖醛酸结合产物。追下去才发现,这个化合物的主要清除路径是UGT介导的结合反应加上肝细胞摄取,微粒体体系里UGT活性本来就不完整,转运体更是完全缺失。如果只看微粒体数据,这个化合物的肝清除率会被严重低估,后续的剂量选择就会跟着错。

这类事情说明一个道理:选模型不是选"精度最高"的,而是选"能覆盖你要回答的问题"的。做CYP抑制初筛、代谢产物鉴定、反应表型分析,微粒体足够且通量高;一旦涉及清除率预测、转运体介导的相互作用、诱导效应、肝毒性,就必须上完整细胞体系,PHH是当前的基准。反过来说,如果实验目的是筛几百个化合物的CYP3A4抑制作用,用PHH属于杀鸡用牛刀,成本和时间都不划算。

下表把常见几类肝模型的能力边界做个对照,方便选型时快速判断:

模型类型代谢酶完整度转运体诱导能力毒性评价典型用途
肝微粒体I相+部分II相无无不适合代谢稳定性初筛、CYP抑制、代谢产物鉴定
S9组分I相+II相较全无无不适合代谢产物谱、反应表型
重组单酶单一亚型无无不适合表型确认、特定亚型动力学
肝细胞系低部分弱有限机制研究、高通量初筛
干细胞诱导肝细胞中等偏上部分中等可用遗传背景明确的个体化研究
原代肝细胞完整完整完整可用DDI、清除率、肝毒性、诱导

1.3 悬液与贴壁:同一批细胞两种用法

PHH购买时通常有两个规格:贴壁型和悬浮型。这两个不是随便贴的标签,用途差别很大。悬浮型细胞在复苏后保持圆球状态、不贴壁,主要用于短时间的代谢实验——比如代谢稳定性测定、代谢产物鉴定、摄取实验,实验窗口一般控制在4小时以内。因为不贴壁,细胞不经历贴壁应激,转运体和酶的活性在最初几小时内最接近体内状态,做摄取和清除率特别合适。

贴壁型则要铺到胶原包被的板上,让细胞重新形成单层。贴壁过程本身会引发一系列基因表达变化,CYP活性在贴壁后24小时内相对稳定,之后逐步下滑。所以贴壁型的价值在于"可以维持几十小时",适合做诱导实验(需要72小时给药)、重复给药毒性、以及需要多次换液的长期暴露。选错规格的代价很直接:拿悬浮型去做72小时诱导,细胞早就失去活性了;拿贴壁型去做2小时的摄取实验,贴壁不完全导致孔间差异巨大。

2. 复苏、铺板、养起来:决定数据上限的前48小时

2.1 复苏活率那个数字,骗过不少人

PHH复苏的标准动作是:从液氮取出后立即投入37℃水浴,持续轻摇,肉眼看到最后一小块冰晶消失就立刻取出,整个过程控制在60到90秒。拖延的每一秒都在增加细胞内冰晶重结晶和渗透压损伤的风险。取出后用预温的含血清培养基缓慢稀释,边加边轻摇,目的是让冻存液里的DMSO浓度平缓下降,避免渗透压骤变。离心条件要温和,50到100g、3到5分钟,PHH细胞体积大、膜脆,转速高了细胞会碎,活率数字好看但贴壁能力已经废了。

台盼蓝染色测活率是常规操作,但这里有个特别容易误判的点:活率≥80%只是及格线,它不代表细胞能贴壁。我见过活率92%的批次,铺板6小时后镜下只有零星几个细胞贴住,其余全飘着。原因是冻存前的细胞状态、冻存降温曲线、复苏操作的细微差异都会影响贴壁能力,而这些在台盼蓝这种只测膜完整性的方法里完全看不出来。

实操上更可靠的做法是加一步"贴壁率验证":复苏后按计划密度铺一块小的预实验板,4到6小时后用PBS轻洗两遍,把没贴住的细胞洗掉,再计数或者用CCK-8、ATP法测信号,跟铺板时的接种量对比,算出贴壁率。贴壁率低于60%的批次,做诱导和长期毒性实验要谨慎,数据波动会明显放大。这一步多花两小时,能省掉后面反复返工的麻烦。

2.2 铺板基质和培养基配方里的取舍

贴壁型PHH对基质有要求,最常用的是I型胶原包被。浓度一般配到0.03到0.1 mg/mL,用醋酸溶液稀释后加到孔里,室温或37℃孵育1小时以上,吸掉多余液体、晾干即可。浓度太低贴不牢,太高会让细胞铺得过平、失去极性。也有人用层粘连蛋白或Matrigel之类的基质,效果不差,但批间一致性要自己验证,而且Matrigel成分不完全确定,做代谢实验时可能引入额外变量。

铺板密度按面积算比较稳:0.8到1.5×10^5 个活细胞/cm²。换算到96孔板大概是每孔1.5到2.5×10^4,24孔板每孔0.4到0.5×10^6。密度偏低,细胞之间接触不足,CYP表达和极性形成都会受影响;密度偏高,营养竞争和代谢产物局部积累会导致结果偏移。这个区间不是死的,不同来源的细胞贴壁能力有差异,第一次用新批次时最好做个密度梯度预实验,选铺板后形态最均匀的那个密度。

培养基的配方是另一个决定数据质量的地方。基础培养基通常用William's E,加ITS(胰岛素-转铁蛋白-硒)、谷氨酰胺、HEPES缓冲、双抗。关键成分是地塞米松,常用浓度0.1 μM。它的作用是维持细胞形态和部分CYP的表达水平,尤其对CYP3A4和CYP2C9比较友好。但浓度不能随便往上加,超过1 μM会抑制某些CYP亚型的活性,还会干扰炎症相关通路。贴壁阶段的培养基一般含5%到10%的胎牛血清,帮助细胞贴附和铺展;贴壁完成、换液之后可以转无血清培养基,减少血清批次带来的变量。这里有个细节常被忽略:血清里含有各种激素和生长因子,不同批次的血清对CYP本底活性影响不小,同一个项目尽量锁定同一个血清批号。

2.3 形态判读与表型丢失的时间线

铺板后4到6小时,镜下应该能看到细胞开始伸展,24小时后形成典型的"铺路石"状单层,细胞呈多边形、边界清晰、相互连接成片。如果看到大量细胞变圆、发亮、成团漂浮,说明贴壁失败或者细胞已经受损,这批数据要打问号。如果细胞铺得极平、边界模糊、看不到明显细胞间连接,往往是基质浓度过高或铺板密度过低。

更关键的是表型丢失这件事。PHH在体外单层培养中会快速失去体内表型,这是二十多年来的共识。一般来说,CYP3A4、CYP2C9、CYP1A2的mRNA在贴壁后24到48小时内开始明显下滑,72小时后可能只剩初始水平的20%到40%,白蛋白分泌量也在同步下降。这意味着实验窗口非常有限。

培养时间细胞状态CYP相对活性(经验值)适合的实验
0-6小时贴壁中接近体内摄取实验、短时孵育
24小时单层形成70%-100%诱导起始、代谢稳定性、抑制
48小时表型稳定50%-80%诱导终点、毒性中点
72小时开始衰退30%-60%诱导实验上限
96小时以上明显衰退20%以下需谨慎解释数据

基于这条时间线,我自己的习惯是把诱导实验的给药起点放在铺板后24小时内,72小时后收样,也就是整个窗口控制在96小时以内。超过这个时间,诱导倍数会被表型自然衰减掩盖,出现"化合物看起来诱导很弱"的假象,其实是用错了时间窗口。

3. DDI评价的三条线:诱导、可逆抑制、时间依赖性抑制

3.1 诱导实验:对照怎么设,倍数怎么看

诱导实验是PHH最不可替代的应用之一,因为用微粒体或细胞系都做不出完整的核受体介导通路。基本设计是:铺板贴壁后开始给药,每天换一次含药培养基,连续2到3天,终点测mRNA(qPCR)和酶活性。两条线都测是有原因的——mRNA反映转录水平的变化,酶活反映实际功能,两者在多数情况下一致,但遇到某些化合物会出现mRNA上调而活性没跟上(可能是翻译后调控或者辅酶供应不足),单看其中一条都可能误判。

阳性对照必须选稳:CYP3A4用利福平,常用10到25 μM,诱导倍数通常在3到10倍之间;CYP1A2用奥美拉唑25到50 μM,或者用β-萘黄酮;CYP2B6用苯巴比妥。阴性对照用溶剂,DMSO终浓度不超过0.1%,而且所有孔包括阳性对照孔的DMSO浓度要完全一致。这一点看着琐碎,实际影响很大——DMSO在0.5%以上本身就会影响CYP表达,孔间浓度不统一会让整块板的数据都飘。

判断标准方面,主流监管技术指南的口径基本一致:如果候选化合物在临床相关暴露浓度下,使某条CYP通路的mRNA或活性相对阴性对照升高≥2倍,且呈现浓度依赖关系,就需要考虑后续的临床DDI研究。这个2倍不是绝对值,还要结合Cmax和给药途径来看。实操中我一般会设3到5个浓度点,覆盖0.1倍到10倍Cmax,做浓度-反应曲线,避免只看单一浓度产生的偶然结果。

有个坑值得单独说:细胞毒性引起的假阳性。化合物把细胞毒死了,剩下的活细胞里某些基因的mRNA占比会相对升高,看起来像诱导。规避办法是同步测细胞存活(ATP或CCK-8),如果高浓度组存活率掉到70%以下,那个浓度的诱导数据就不该采信。还有一种情况是化合物抑制了CYP活性但不影响mRNA,表现为mRNA升高、酶活下降,这时要结合抑制实验一起解释。

3.2 可逆抑制:IC50之外还要看什么

可逆抑制实验通常是探针底物加候选化合物共孵育,测不同浓度下的剩余活性,拟合IC50。这一步用PHH和用微粒体都可以,区别在于PHH能反映转运体介导的"假抑制"——如果化合物是OATP1B1抑制剂,它会同时抑制他汀类的摄取和代谢,在PHH体系里表现为更强的抑制效果,而微粒体体系里看不到这一层。做这类判断时,要把抑制剂的IC50和未结合浓度换算,用[I]/Ki或[I]u/Ki的比值来评估临床风险,直接看IC50容易得出错误结论。

探针底物的选择也有讲究,下表是我常用的组合,不同实验室可能略有差异:

CYP亚型探针底物反应特征代谢物
CYP1A2非那西丁O-脱乙基对乙酰氨基酚
CYP2B6安非他酮羟化羟安非他酮
CYP2C8紫杉醇6α-羟化6α-羟基紫杉醇
CYP2C9双氯芬酸4'-羟化4'-羟基双氯芬酸
CYP2C19S-美芬妥英4'-羟化4'-羟基美芬妥英
CYP2D6右美沙芬O-脱甲基右啡烷
CYP3A4睾酮6β-羟化6β-羟基睾酮
CYP3A4咪达唑仑1'-羟化1'-羟基咪达唑仑

做抑制时要确保底物浓度在Km附近(通常是Km值附近),底物浓度过高会掩盖竞争性抑制。另外所有化合物的溶剂浓度要统一,且孵育时间要落在酶反应线性区间内,时间太长、转化率超过20%就会偏离初速度条件,IC50会算偏。

3.3 时间依赖性抑制:预孵育那30分钟是关键

时间依赖性抑制(TDI)是很多临床严重DDI的根源,它的特征是抑制强度随预孵育时间延长而增强,而且这种抑制不因透析或稀释而逆转。PHH体系做TDI,标准流程是:先把候选化合物和肝细胞在含NADPH的条件下预孵育15到30分钟,让代谢中间体形成并灭活酶,然后要么洗掉化合物、要么大比例稀释,再加入探针底物测剩余活性。跟不做预孵育的对照组比,如果抑制显著增强,就提示TDI。

几个参数要卡死:预孵育时间通常30分钟,预孵育浓度要覆盖到临床Cmax的若干倍,阳性别用已知的TDI阳性药,比如某些大环内酯类或者钙通道阻滞剂,它们的灭活效应明确。这里最容易出的问题是预孵育期间化合物把细胞毒死了,导致"抑制增强"其实是存活率下降。所以TDI实验必须同步铺一块平行板做细胞存活检测,数据才有说服力。

还有一点,PHH做TDI的灵敏度和微粒体不完全等价。有些化合物需要在完整细胞内经过多步代谢才生成活性中间体,微粒体体系复现不了;反过来,有些化合物在微粒体里TDI信号很强,到PHH里因为摄取受限或者外排转运,实际暴露低,信号变弱。两种体系都做一遍,数据互相验证,结论才稳。

4. 肝毒性评价:从急性IC50到重复给药的表型维持

4.1 2D单层能做什么,做不了什么

单层PHH做肝毒性,最典型的场景是48小时内的急性毒性评价,终点用ATP、LDH释放、白蛋白分泌、尿素合成、谷胱甘肽水平。ATP法测总细胞量,LDH测膜完整性,两者结合能区分"细胞死了"和"细胞还活着但功能受损"。阳性对照常用对乙酰氨基酚,通过CYP2E1代谢生成毒性中间体,还能顺便验证这批细胞的代谢能力是否正常——如果对乙酰氨基酚毒性做不出来,说明CYP2E1活性有问题,其他数据也要重新审视。

2D单层的局限也很明确:表型快速丢失意味着它不适合做长期、低剂量、重复给药的慢性毒性;细胞是平铺在板上的,没有胆管侧和血窦侧的极化结构,所以胆汁淤积类毒性(BSEP抑制导致胆汁酸蓄积)在单层体系里很难复现;另外没有非实质细胞,炎症介导的肝损伤机制缺失。

4.2 3D球体与共培养体系的现实取舍

3D球体是这几年绕不开的方向。把PHH做成悬滴、超低吸附板或者旋转培养的球体,细胞重新形成三维结构,CYP活性、白蛋白分泌、尿素合成都能维持到2到4周,比单层长得多。这对长期重复给药毒性、低剂量慢性暴露、以及需要多次给药才显现的毒性机制来说,价值很大。

但3D也不是万能的。球体内部的传质限制会导致中心区域缺氧和营养不足,形成"假性坏死",做毒性判读时要区分这是化合物引起的还是球体本身的状态。终点检测比2D麻烦,ATP法需要先把球体打散或者用专用裂解液,成像类终点要考虑球体大小不一致带来的信号差异。批间一致性也是问题,同样条件做出来的球体,直径和紧实度可能有明显差异,导致孔间CV偏大。

我自己的经验是:3D球体适合做机制探索和长期毒性趋势判断,不适合做需要精确定量的IC50排序。如果一个项目要筛几十个化合物的肝毒性,2D单层加48小时暴露仍然是最经济可靠的方案;如果要研究某个化合物的慢性肝损伤机制,或者评估低剂量长期暴露的累积效应,再上3D。

共培养体系(PHH加Kupffer细胞或者星状细胞)则针对炎症介导的损伤,比如某些药物在有炎症因子存在的条件下毒性会被放大。这类实验设计复杂,供体匹配也麻烦,一般用在确有机制疑问的个案上,不做常规筛查。

5. 供体差异与批间波动:数据为什么总在飘

5.1 多供体设计的最小可行方案

PHH最大的变量来源是供体本身。年龄、性别、体重指数、吸烟饮酒史、用药史、是否患有脂肪肝,这些都会影响CYP活性和转运体表达。同一个化合物在两个不同供体的细胞上做出来的代谢清除率,差两三倍是常有的事,个别亚型甚至能差到五倍以上。

所以单供体数据不能外推。DDI诱导实验一般要求至少3个供体,最好覆盖不同性别和年龄段;代谢清除率预测建议3到5个供体混合或者平行做,取其分布而不是均值。混合池(pooled)的好处是平均掉了个体差异,适合做初筛;单供体的好处是能看到变异范围,适合做风险评估。

实操上的一个细节:不同供体的细胞不能混在同一块板上做对比,因为贴壁能力和生长节奏不同,必须各铺各的板,用同一批培养基、同一批基质、同一天操作,把操作变量压到最低。记录供体的基本信息(性别、年龄、BMI、吸烟史)不是形式主义,后面数据出现异常时,这是排查的第一手线索。

5.2 批间一致性与归一化策略

除了供体差异,同一供体的不同批次之间也有波动。冻存、运输、复苏条件都会引入变量,CYP3A4活性批间CV达到2到3倍并不罕见。应对办法有两个:一是同一个项目尽量锁定同一批号,从实验开始到结束都用这一批,避免中途换批;二是用阳性对照做归一化,比如每块板都带利福平诱导组和对乙酰氨基酚毒性组,把待测化合物的数据除以同板阳性对照的信号,得到相对值,能部分抵消批次差异。

这里要提醒一句:归一化只能消除系统性偏差,不能消除随机波动。如果某批细胞本身状态就差,归一化之后的数据依然不可靠。所以每批细胞进实验室时先做一次"验收实验"——测基础CYP活性、白蛋白分泌、对乙酰氨基酚毒性响应,三项都在合理范围内才用于正式实验。这一步会消耗一些细胞和时间,但比起用坏批次做出错误结论再返工,代价小得多。

6. 那些实验记录里不会写、但会毁掉数据的细节

6.1 吸附、溶剂和培养基里的隐形损失

疏水性化合物在塑料板上的非特异性吸附,是PHH实验里最容易被忽略的误差源。一个LogP偏高的化合物,配成溶液加到孔里,实际暴露浓度可能只有标称值的一半甚至更低,毒性做出来偏弱、诱导做出来偏弱,你以为是细胞不敏感,其实是化合物根本没到细胞面前。缓解办法是培养基里加0.1%到1%的牛血清白蛋白作为载体,或者改用低吸附材质的板。但要注意,加了白蛋白会改变游离浓度,做定量比较时所有组都要统一。

DMSO的终浓度要压到0.1%以内,且全板一致。这个规则人人都知道,但实际操作中经常出现"高浓度组多加了DMSO"的情况,结果高浓度组的效应里混进了溶剂本身的影响。配药时用统一的母液稀释方案,把每孔的DMSO体积算准,别靠手感。

培养基里的药物稳定性也是变量。37℃、pH 7.4、含血清的条件下,有些化合物的半衰期只有几个小时,做72小时诱导实验时,实际暴露浓度可能在24小时后就已经掉了一半。必要的话做个培养基稳定性预实验,测0小时、24小时、48小时的浓度,心里有数才能正确解释数据。

6.2 一份能救命的实验记录清单

PHH实验的可追溯性比其他体外实验要求更高,因为变量太多。我自己固定记录这些信息:细胞批号、供体性别年龄、复苏日期和活率、贴壁率验证结果、铺板密度、基质批号和包被日期、培养基配制的日期和各组分批号、给药起始时间(铺板后几小时)、给药次数和换液时间、溶剂终浓度、阳性对照批号。这些信息在数据出现异常时能快速定位问题——是细胞的问题、基质的问题,还是操作时间点的问题。

下面这张排查表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遇到数据不对劲时按顺序过一遍,多数问题能定位到:

现象优先排查项常见原因
贴壁率低、细胞成团漂浮复苏操作、离心转速解冻过慢、离心力过大
基础CYP活性普遍偏低培养基地塞米松、细胞批号激素浓度不足、批次状态差
诱导倍数忽高忽低DMSO浓度一致性、换液时间溶剂不统一、给药间隔不稳
毒性曲线异常平缓化合物溶解度、板吸附实际暴露浓度远低于标称
高浓度组数据不可解释细胞存活率细胞毒性导致的假信号
复孔CV超过20%铺板密度均匀性、基质包被细胞分布不均、包被不匀

6.3 我个人的几条经验

第一,新批次细胞不要直接上正式实验。花半天做验收,测基础活性、贴壁率、阳性对照响应,三项过关再用。这个习惯帮我避开了至少三次因为批次问题导致的全组数据作废。

第二,诱导实验的给药窗口宁早不晚。铺板后越早开始给药,细胞表型越接近体内,诱导信号越清晰。等48小时再开始,很多化合物的诱导倍数会被自然衰减吃掉一半。

第三,所有涉及"倍数""比值"的判断,一定要有同板对照。跨板比较在PHH体系里几乎没有意义,因为板与板之间的细胞状态、试剂状态都可能不同。

第四,实验设计阶段就把"如果数据不符合预期,我下一步查什么"想清楚。PHH实验的成本不低,返工一次的时间和细胞消耗,远比多设计一组对照要大。

这套体系用下来,PHH在药物研发里的角色其实很明确:它是连接体外数据和人体暴露之间的那道关键闸门,DDI评估、清除率预测、肝毒性初判都靠它把关。但它不是一台精密仪器,它是一批有供体背景、有状态波动的活细胞,你对它的脾气摸得越透,数据就越经得起推敲。后续如果要做更长期的毒性或者个体化差异研究,可以往3D培养和多位点供体库的方向延伸,那是另一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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