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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14 到 15 日，两天之内出了三件事：IETF 提交了一份把 MCP 和 A2A 写进网络管理的草案，ServiceNow 发布了给每个 AI agent 发「加密签名凭证」的 AI Passport，Google Cloud 的 Agent Gateway 以「首个协议原生网关」的名头铺开。三件事凑在一起，讲的是同一件事：Agent 协议的竞争，正在从「谁定义工具调用」往「谁定义 agent 的身份和边界」上移。

MCP 赢下执行层，这件事已经没有悬念。它由 Anthropic 在 2024 年 11 月发布，2025 年 12 月捐给 Linux Foundation 旗下的 Agentic AI Foundation。现在月度 SDK 下载量在 9700 万到 1.1 亿次，活跃 server 超过 1 万个，OpenAI、Google、Microsoft 全都接了。按 AgentRank 的统计，GitHub 上 25,632 个 MCP 相关仓库里，96.8% 是 server 或周边工具。单个 agent 怎么接工具、读数据、调 API，这件事基本收敛完了。

三层协议，各占一格

剩下的两个问题，MCP 都不碰。A2A 补的是 agent 与 agent 之间的通信，Google 在 2025 年 4 月发布，6 月捐给 Linux Foundation，现在有 150 多家组织支持，靠 Agent Card 做发现、用 8 个状态管理任务生命周期。但它的生态比 MCP 小一个量级，AgentRank 索引里 A2A 相关仓库只有 733 个。IBM 更早的 ACP 协议并进 A2A 之后已经弃用。

Poppy 是 10 月才进场的新玩家，冲得最猛。Sierra 主导、Meta 联合开发，10 月 6 日宣布，10 月 9 日就放出 Draft 0.1，一次拉来 35 家设计伙伴，里面有 OpenAI，还有 BBVA、Bank of America、Visa、Mastercard 这一排金融和支付巨头。它要解决的是前两个协议都没碰的问题：用户的个人 agent 怎么代表用户本人去和商家打交道，既不能靠 agent 冒充用户点网页，也不能让企业一刀切封禁。Sierra 官方博客写得很清楚，Poppy 把 OAuth、JWT、OpenAPI、MCP 都作为内置标准，登录分 Direct、Device、Mediated 三种模式。Poppy 自己把 MCP 列为构建块，等于承认它叠在 MCP 上面，不打算替代它。

上图：MCP、A2A、Poppy 三个正交协议层，分别解决工具接入、agent 协调与用户委托授权。

治理层没人定稿，厂商自己先动手

执行层边界清晰，所以 MCP 能赢。但 agent 一旦长驻企业、要动真实系统的数据，下一个问题立刻冒出来：这个 agent 是谁？能干什么？出事了谁负责？这一层既没有统一标准，厂商就开始各干各的。

ServiceNow 的答案，是给 agent 发护照。10 月 15 日发布的 AI Passport，给每个 agent 签一枚加密签名凭证，运行时每一步都校验授权范围，越界的 agent 可以被限制、重定向，或者直接 kill switch 终止。凭证依据的是 CMDB 资产关系、GRC 政策、workflow 审批流这些企业上下文。执行底层是 NVIDIA 的 Open Agent Safety Platform。有个细节值得玩味：ServiceNow 说这套凭证基于开放规范，任何治理产品或身份提供商都能签发和验证，但通篇没点名它到底基于哪份身份标准。

Google 的答案，是把治理做成网关。Agent Gateway 是 Gemini Enterprise Agent Platform 的主策略执行点，基于 Envoy 和 Kubernetes，原生理解 MCP 和 A2A，能在协议层下策略，不止于看网络层。它分两条路径：ingress 管 Cursor、Claude Code 这类客户端到 agent，egress 管 agent 到外部工具和 MCP server。身份用 SPIFFE ID，配合 IAP 校验 IAM；内容安全交给 Model Armor，拦 prompt injection 和数据外泄。官方文档自己列了风险：默认配置里 Model Armor 的授权扩展可能 failOpen，也就是失败时流量未经筛查直接放行。

两家方向不一样：ServiceNow 押身份凭证，Google 押流量网关。两家都号称开放，却还没统一到同一份 agent 身份标准上，因为那份标准压根没定稿。

上图：Google Cloud Gemini Enterprise Agent Platform 官方文档架构图，2026-10-17，来源：docs.cloud.google.com

中国选择自建信任层

中国厂商对 MCP 的态度出奇一致：执行层全面接入。阿里云百炼接了 50 多款 MCP 服务，通义、钉钉、支付宝都有 server；腾讯云知识引擎接入 MCP，还参与状态标准讨论；百度千帆建了「MCP 广场」；阶跃星辰走 MCP 加 A2A 的标准化路线，拿到近百家企业合作。

但到了「身份与信任」这一层，中国选择自建。信通院联合三大运营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中兴、腾讯、华为，在 2026 年 4 月发起「智能体可信握手协议 ATH」，定位信任层，覆盖身份互验、权限管控、行为审计，官方说法是与 MCP/A2A 互补。到 7 月的智能体互联网论坛，这个体系已经长出 48 家成员、24 个可信评估登记、7 项标准，首批 13 家企业通过可信互联握手能力评估。逻辑不复杂：MCP/A2A 的权限颗粒度偏粗，中国要在这一层补一套可追溯、可审计的握手机制。

字节的 SAEP 是这条线上最尖锐的一次冲突。豆包手机助手在手机端自建「屏幕自动化执行协议」，让 agent 直接替用户点屏幕操作 App，结果 155 款主流 App 集体拒绝，腾讯、阿里、美团、快手都在抵制名单里，核心是保护微信这类超级 App 的流量入口。澎湃给这件事起的标题是《AI 上演权力游戏，MCP 与 A2A 筑起「小院高墙」？》。同一个 MCP，接进云端工具没问题，一旦伸进手机里的 App 操作，就撞上了流量主权的墙。

上图：四层协议的厂商阵营分布。

接下来盯什么

IETF 的介入，给这场战争加了个变量。10 月 14 日提交的草案标题直译是《当 NETCONF 不够用时》，7 位作者都是中国研究者，系统分析了 NETCONF 在 AI 语义翻译、长时编排、多 agent 共识上的缺口，提出 MCP 和 A2A 是互补方案：NETCONF 缺函数注册，MCP 的 tools/list 补；缺任务生命周期，A2A 的状态机补。这份草案目前是个人投稿，还没被任何工作组正式采纳。

把 IETF、信通院 ATH、还有华为系作者的活跃放在一起看，一条线就出来了：MCP 是 Anthropic 起的头，A2A 是 Google 起的头，Poppy 是 Sierra 和 Meta 起的头，而中国的力量正在把 MCP/A2A 往网络管理和信任层推进。标准主导权，正在从「谁定义工具调用」变成「谁定义 agent 的边界与身份」。

我判断，执行层已经收敛，未来 12 到 18 个月，协议战场会集中在「agent 身份与授权」这一层，而且大概率重演 OAuth 和 OpenID 的历史：先有一堆 de facto 的私有实现满天飞，标准再追认。ServiceNow 的签名凭证、Google 的 SPIFFE 网关、Poppy 的 OAuth 委托、信通院的 ATH，四套东西现在互不相认，这是机会，也是未来最大的摩擦点。

我预判，接下来最值得盯的是三件事：Poppy 什么时候从设计伙伴走向 OpenAI 的产品化，OpenAI 至今没给 ChatGPT 调用商家服务的时间表；信通院 ATH 的 48 家成员里，有多少真正跑通了跨主体握手，不止于停在评估登记；ServiceNow 和 Google 的治理栈会不会各自长出互不兼容的身份实现，把「协议越多、互操作越少」这个反讽变成现实。

参考来源

1. Sierra — Introducing Poppy（官方博客）

2. Google Cloud — Agent Gateway overview（官方文档）

3. IETF Datatracker — draft-zeng-opsawg-applicability-mcp-a2a-01

4. CIO.com — ServiceNow AI Passport

5. 信通院 — 智能体可信握手协议 ATH（开源仓库）

6. 证券时报 — 信通院发起智能体可信握手协议 ATH

7. 澎湃新闻 — AI 上演权力游戏，MCP 与 A2A 筑起「小院高墙」？

8. 虎嗅 — 155 款 App 拒绝豆包 SA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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